《乌鸦的慰藉》:在生态哀痛中重拾元气

玛格丽特·伦克尔(Margaret Renkl)的母亲去世后,她把母亲梳子上残留的"柔软白发"小心收进一只古董罐里。许多年过去,当那些头发不再带有她珍视的气味时,伦克尔把它们铺在院子里的一根冬青枝上。
这个举动是对院中鸟儿的直接邀请,而邀请被接受了:一只山雀衔走了头发,用来筑它正在搭建的巢。
伦克尔只用了半页篇幅讲这个故事,却传达出《乌鸦的慰藉:后院一年》(The Comfort of Crows: A Backyard Year)核心所在——人类与其他动物生命之间美丽的交缠。全书从冬天开始,沿着季节轮转,用 52 个章节生动写出她对田纳西州自家半英亩院子以及附近公园里动植物的爱。同样动人的是,她坦言自己对自然界所面临的人为危机感到绝望,也坦言自己决心不袖手旁观。"我至少欠我那些野生邻居这些:愿意见证它们的挣扎,尽我所能弥补它们的损失,并在那些我无能为力的方面替它们发声。"她写道。
伦克尔兑现了这一承诺。她借助一只诱捕笼、一点培根和兽医的建议,给附近一只狐狸治疗疥癣;她让院子里树上落下的叶子不被耙走,好让昆虫越冬,也让在地面觅食的鸟儿有地方进食;她在花园里种满马利筋,为帝王蝶提供支持;她还用一个装满水和适宜蛙类植物的 40 加仑水箱,为树蛙打造了一处避难所。
她甚至在写字桌尽头放了一个蚯蚓堆肥箱,里面装着咖啡渣、香蕉皮、菜皮菜屑,以及"几千条红蚯蚓"。我能想象伦克尔就坐在那里,挨着这些勤劳的无脊椎动物,撰写她每周一篇的《纽约时报》专栏——而这些蚯蚓自己的劳动,正为她户外的传粉者花园施肥。
通过这些行动,伦克尔拒绝在人类造成的全球变暖面前放弃,而这种变暖正在改变我们的环境,伤害其他物种。和我们许多人一样,伦克尔主要是通过"缺席"来感知这种伤害的。二十年来,她没在自家院子里见过一只乌龟或蟾蜍;过去两年里,每年只出现过一只蚱蜢。来访的鸟也少了。
伦克尔哀叹,我们这个物种自"第一个用赤脚站立起来的原始人"起,就一直在"把这个世界烧毁"。从人类学的视角看,我认为这种说法没有抓住要点。大约 400 万年前,也就是我们的祖先开始习惯性双足行走的时期,没有谁在烧毁任何东西,无论是字面意义还是比喻意义上的。
那个时候,我们的祖先以小群体生活,从土地上采集食物,很久之后才开始狩猎。只是在人类演化这一持续进程的非常晚近阶段,智人才转向了工业规模的破坏,以完全前所未有的方式摧毁气候。
与她早先的散文集《迟来的迁徙》(Late Migrations)和《Graceland》相比,伦克尔现在的文字里多了一层怅惘。这不仅仅源于自然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伦克尔的父母已经去世,三个儿子也都离家,"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伦克尔"有点迷失,有点憔悴"。
她如今六十多岁,是一个"老妇人",已经步入人生的"最后三分之一"——"如果我们所说的最后三分之一,指的是你曾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之后的那段时光"。不过,结束也是开始:"这是我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的话。"
一位年长女性坦然分享对成年子女的思念,既令人欣慰,又令人动容。同样可贵的是,伦克尔抗拒我们社会那种无论如何都要保持积极态度的偏好。但我确实想问伦克尔:为什么要把六十多岁(我和她同龄)称作老年?在世界许多地方,六十多岁还能健康地生活,是许多人得不到的特权。把这个年纪看作一个新的机会,恰恰用伦克尔所承诺的那些方式去帮助这个病痛中的世界,会不会更好?
在这个气候危机的年代,生态哀伤是真实存在的现象。为了抓住帮助的机会,我们许多人确实需要能让精神复原的燃料。你可以在伦克尔的一些章节中找到它,比如《隔壁的山猫》《赞美黑紫树的第一片红叶》和《爱那些不被爱的动物》。
你也能在插画家比利·伦克尔(Billy Renkl)可爱的画作中找到它,其中有冬日花园、一只凝望住宅开发区的北美黑啄木鸟,当然,还有乌鸦。
伦克尔如此珍爱的动物和植物,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们。
芭芭拉·J·金(Barbara J. King)是威廉与玛丽学院的生物人类学荣休教授。她的第七本书是《动物最好的朋友:将同情心付诸圈养动物》(Animals' Best Friends: Putting Compassion to Work for Animals in Captivity)。可在 Twitter 上关注她 @bjkingape。
原文 https://www.npr.org/2023/10/25/1206739932/book-review-margaret-renkl-the-comfort-of-crows